月三十斤的定量,减到二十六斤。”
“我妈说,这还有的吃呢,他们那时候水煮皮带都吃过的,这算个啥,硬是给自己减到十八斤,后来脚脖子都肿了,一掐一个坑。”
“我小,定量倒是没给我减,可家里的饭桌上,就那么些东西。我爸妈把他们那份里的细粮,偷偷拨拉到我碗底。我吃着那掺了不知道多少胡萝卜丝的红苕饭,心里也明白,可嘴里是真难咽。”
李晋乔似乎想起什么,“诶,小沈,你知道我那时候,最佩服谁不?”
“谁?”小沈忙问。
“肉店卖肉的老师傅。”李晋乔比划了一下,“就那么一小块肉,挂在钩子上,宝贝似的。有人来买,凭票,二两。老师傅一刀下去,那肉片薄得....贴在报纸上,嗬,底下的字儿都能透过来,真叫一个薄如蝉翼,增之一分则太厚,减之一分不见肉。”
说着,自己先乐了,“可就那样金贵的一片儿,也不是谁家餐桌上都能见着的。得是过年,或者有什么大事。,拿着肉票,排老长的队,才能请回这么一小条,肥瘦相间的,就算是开大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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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回家,我妈细细剁成肉糜,和上一大盆白菜馅,算是借了荤腥,包一顿饺子,哎呀,美滴狠,美滴狠~~~”
小沈忍不住笑了,想象着那个画面。
“还有一回,跟我妈去燕京,去....那里瞧人。那么大一片园子,好些地方都开成了菜地。什么菠菜、小葱、萝卜,说上说不上名字的,绿莹莹一片。”
“我在里头,跟几家差不多大的孩子,满院子撒欢,还帮着拾掇过。有一回,学着大人,烧枯草树叶沤草木灰当肥料,差点把堆在墙角的老窗户框子给点着了,浓烟滚滚的,跟狼烟一样。”
老李下意识地抬了抬屁股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触感,“给我妈吓坏了,把我从小黑屋给拎回去,笤帚疙瘩狠抽了一顿,三天没敢坐实凳子。”
“您也挨揍啊?”
“废话,我们家老太太那手上功夫,穿透力极强,外面看不出啥,里面,噫~~~~不过,”李晋乔话锋一转,眼神柔和下来,“就在那儿,我吃了那几年里头,唯一的一次饼干。几个妈妈给的。”
“可吧,说是饼干,其实是棒子面儿掺了不知啥东西烤的,又黑又硬,掂在手里沉甸甸。可我馋啊,抓起来就啃,好家伙,差点把门牙崩了。那齁硬齁硬,我就想,这玩意儿,锤子砸上去都能蹦起来!”
老李哈哈笑了起来,透着一种从岁月深处打捞起童真趣事的愉快。
笑完了,舒了口气,拿起杯子,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,仿佛将那段泛着胡萝卜甜腻与棒子面粗砺气息的记忆,也一同吞咽了下去,沉淀在身体某个不再轻易翻动的角落。
小沈忽然觉得,眼前这位平日里沉稳果决、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领导,剥开那层身份和阅历的外壳,内里也藏着个淘气、贪嘴、挨过揍、会对着一口吃的念念不忘的“小子”。
笑声落了,餐厅里的背景音重新清晰起来。李晋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“今天行程怎么安排的?”
小沈立刻也坐正了些,拿出随身的笔记本,翻到一页,“上午九点半按计划,先去苏格兰场的培训基地,在亨登那边,麦克拉伦副总监亲自陪同。参观完基地,然后返回市区,顺路去一家辖区华人商户比较集中的基层警局,初步定的是威斯敏斯特警局。主要是了解他们日常接处警、与华裔社区沟通的机制。”
李晋乔想了想,“培训基地是重点,咱们不光看案子,也得学学人家怎么练兵。基层警局也要看,执法最后落到实处,就在街头巷尾。你到时候多拍照,能录像就录像,整理成资料,回去也给咱们的人瞧瞧,这些老外同行日常都是咋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