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调研组的规格很高，成员来自多个核心部委，其调研结论，很可能对河东省乃至类似地区未来的政策支持力度产生直接影响。

张秉华有些担忧地找到李东沐：“李书记，我听说，部委里有些专家对我们这种举全省之力、聚焦几个前沿领域的非均衡发展模式，持有不同看法，认为风险太高，挤占了其他领域的资源。他们更倾向于均衡布局、稳步推进。”

李东沐沉思片刻，目光坚定：“不同的发展思路有争议很正常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用事实说话。调研组来了，我们不掩饰问题，不回避困难，但更要充分展示我们取得的成效、形成的机制和未来的潜力。要把我们为什么这么干、怎么干、以及干了以后怎么样，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摆出来！”

他亲自部署接待和汇报工作，要求实事求是，突出重点，尤其是要讲清楚研究院机制创新带来的活力，本土企业与研究院协同创新带来的转型升级实效，以及新兴产业集聚对区域经济结构和就业质量的提升作用。

调研组抵达晋阳后，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。

他们参观了研究院各个实验室，与赵白山等科学家进行了交流；随后又走访了与研究院合作的晋阳重工、河东化工等企业，了解技术落地情况；并召开了多场座谈会，听取政府、企业、科研机构各方面的意见。

调研过程中，气氛总体是务实和专业的，但李东沐也敏锐地察觉到，调研组中一位来自政策研究机构的资深专家，在提问时往往带着一种审慎乃至质疑的视角。

在一场关于未来产业布局的座谈会上，这位专家就直言不讳地向李东沐发问。

“李书记，晋阳市乃至河东省，将大量资源投入到人工智能、空天信息、生物医药这些高度依赖全球创新链、竞争极其激烈的领域，是否考虑过其中的风险？一旦国际环境发生变化，或者技术路线判断失误，很可能导致巨大的投入损失。为什么不将资源更多用于改造提升本省具有比较优势的传统产业，这样不是更稳妥吗？”

这个问题非常尖锐，直指李东沐发展战略的核心。会场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向李东沐。

李东沐没有回避，他从容应答：“您说的风险，我们确实深入评估过。但是我们认为，在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，不创新、不升级才是最大的风险。传统产业改造提升是我们一直在做的工作，并且也取得了成效。但如果我们只满足于此，就可能永远被锁在产业链的中低端，无法掌握发展的主动权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有力：“我们布局这些未来产业，不是盲目跟风，而是基于对科技发展趋势的判断和我们自身基础的考量。我们有赵白山这样国际顶尖的科学家，有愿意拥抱变革的企业家，有持续优化的营商环境，更重要的是，我们有打破常规、鼓励创新的体制机制……”

李东沐环视一圈顿了顿道：“各位领导，我们是在用非对称的策略，在我们有能力、有潜力的领域实现突破，争取换道领跑、弯道超车。也许十个方向里只能成功两三个，但这两三个，就足以重塑我们河东省的经济竞争力，为国家的科技自立自强做出我们独特的贡献！”

他结合具体案例，详细阐述了研究院的机制如何降低科学家创业的风险，产业基金如何筛选和支持有潜力的项目，政府如何扮演好“园丁”而非“指挥员”的角色。

他的回答，既有理论高度，又有实践支撑，充满了战略自信。

那位提问的专家听完，沉吟了片刻，没有再追问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为期数天的调研结束后，调研组没有当场给出任何结论，便离开了晋阳。留下的，是一片悬而未决的寂静和各方复杂的揣测。它仿佛是一层无形的薄雾，笼罩在晋阳上空，也萦绕在李东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