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,绸缎庄的临时洞房内,哪还有什么这样那样诸多身份名号,剥得光了,只剩一对男女大白虫。
却见二人——
温存有度,进退从容,张弛皆合律;吐纳含章,迎承有方,刚柔总相宜。
蓦觉一缕酥融透,情难自禁,如岚蒸晓岫;顿生千般暖浸怀,意随心安,似月满澄溪。
雨歇风平,尘心落定,云收雾敛,俗念融宁。
俄顷星沉还再起,潮回复涌,再续清宁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天光透过糊着红纸的窗棂,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暧昧的红。
洪浩眼皮动了动,挣扎着从一片混沌暖热的梦境边缘挣脱出来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宿醉的头疼,虽然他不善饮酒,但昨晚那点酒并不算多——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和疲惫。
尤其是后腰,一阵阵发空发木,虚浮得不着力。他试着动一下胳膊,牵动腰背,顿时一阵酸麻袭来,让他浑不得劲。
脑子还有些发懵,昨夜的记忆慢慢涌上来。田文远几人仓促但麻利贴在门楣窗棂上的大红囍字;摇曳的龙凤红烛;暮云淡定从容的主持;朝云……朝云那张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俏脸,尤其双褪去清冷,盛满水光的眸子……
还有那杯味道奇怪的合卺酒,交缠的手臂,近在咫尺的呼吸……
洪浩老脸一热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。
朝云还在沉睡。乌黑的长发如云铺散在枕上,几缕发丝被细汗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酡红未褪的颊边。锦被只盖到肩下,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……
洪浩心头一跳,慌忙移开视线,觉得喉咙有些发干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这一动,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。
可怜他现在身体只如凡人,却与神仙般修为的朝云,放浪形骸,真刀真枪大战一场,岂能有好。
腰腹酸软得使不上劲,撑着床沿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。他咬着牙,憋着一口气,总算勉强坐起身,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脑袋也有些晕眩,口干舌燥,身上更是出了一层虚汗。
“狗日的……” 洪浩心中暗暗叫苦,“这比跟那牛鼻子打一架还要累人……”
他缓了缓,才慢慢挪动酸软无力的双腿,试探着踩到地上。脚掌落地,一阵酥麻从脚底板直窜上来,腿一软,差点没直接跪下去,赶紧伸手扶住了床柱,才勉强站稳。
扶着床柱喘了口气,洪浩只觉得两条腿像是别人的,软绵绵提不起劲,走起路来轻一脚重一脚,脚底发飘,好似踩在棉花上。
就这么一步一挪,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般,扶着墙蹭到桌边,想倒杯水喝。手碰到茶把,却比平日重上许多,他干脆双手抱起,就着壶嘴灌了几口冷茶,冰凉的茶水滑过干渴的喉咙,总算让他清醒了些。
“笃笃笃——”
此刻门外敲门声突然响起,把洪浩惊得一哆嗦。
朝云也被敲门动静惊醒,拥着锦被坐起身,看到只穿个里裤的洪浩,先是一愣,随即一张俏脸瞬间红透,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,慌忙低下头,拽着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,只露一双水光潋滟,躲躲闪闪的眸子。
“谁……啊?”洪浩慌忙一边穿衣一边问道。
“笃笃笃——”
门外并未应答,只是又再敲一回。
“稍等。”
洪浩无奈,用眼示意朝云赶紧起来,朝云会意,也窸窸窣窣穿好衣服。
待二人穿戴整齐,吱呀一声把门打开,洪浩却顿时愣在当场,呆若木鸡。
门外,齐刷刷站了一排人。
当头一人,正是谢籍那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