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面上。
多年离乡背井的惶惑,对犯罪行为的恐惧,这一刻被来自故乡最朴素、最具体的影像和话语碾得粉碎。
在异国他乡的审讯室里,在冰冷的程序和陌生的法律面前,他或许还有些心存侥幸,但面对老家门前,母亲担忧的侧影、父亲那句“别做傻事”,他内心深处那个离家的儿子、那个让家人牵挂的游子,瞬间溃不成军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乔杜里的配合程度让观察室里的邓斯特伍德和卡尔顿都感到诧异。
“我说,我都说.....那几笔从中东过来的钱,不是王铮说的什么木材生意.....是赵老板,赵宜春那边过来的,他们有暗号,茶叶代表一笔,瓷器代表另一笔......”
“汇款路径每次都不一样,但最后都会到一个叫海湾星辰的离岸公司,那家公司王铮让我找人在卢森堡注册的,实际控制人就是赵宜春的一个白手套......”
“王铮跟我说,这是帮国内的一些大老板安排的资金,手续费特别高,千万不能出差错.....”
陈峻立刻打开了录音笔,同时示意陪同的苏格兰场警员注意记录。
乔杜里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洪水,语速越来越快,不仅交代了之前隐瞒的与赵宜春网络的直接资金通道和暗语系统,还提及了王铮与赵宜春几次关键联络的时间、使用的加密通讯方式,以及王铮是赵宜春在海外最重要的“防火墙”和“增值器”。
这些信息,如同散落的拼图中最关键的那几块,瞬间将赵宜春的庞大地下钱庄网络与王铮、乔杜里在伦敦的洗钱操作,清晰地、无可辩驳地焊接在了一起。
资金链的闭环得到了来自核心操盘手的关键印证。
邓斯特伍德和卡尔顿通过翻译,听着乔杜里的供述,脸上的惊诧难以掩饰。
当询问暂告一段落,乔杜里被带离时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需要监管搀扶才能行走。
离开前,他回过头,用红肿的眼睛望向单向玻璃,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嘴唇嚅嗫着,用婺州方言含混地说了句,“....让我爸妈.....别担心.....”
观察室里一片沉默。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电流声。
邓斯特伍德缓缓吐出一口气,转向李晋乔,镜片后的眼神复杂,有惊讶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,“李厅长,令人印象深刻。我必须承认,这位嫌疑人之前对我们的配合远没有这么……彻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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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顿则更直接,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,看向李晋乔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一种同行间的了然,“你们.....播放他家人的录像,这在我们这里的程序里,可能会被辩方律师质疑为施加不当的心理压力,甚至是胁迫.....”
李晋乔转过身,平静的解释道,“邓斯特伍德警司,卡尔顿探长,这只是我们工作中一种很常规的方法。我们称之为政策攻心,或者更通俗点讲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”
“我们办案,讲究个惩前毖后,治病救人。对待乔杜里这样的嫌疑人,他本质不是穷凶极恶之徒,更多是身不由己,被巨大的利益和恐惧裹挟。他的心理防线,一头连着罪行,另一头,紧紧系着遥远的家乡和年迈的父母。”
老李的目光扫过乔杜里出门的背影,“法律是冰冷的框架,但人心是肉长的。乔杜里这样的人,离乡背井,卷入这样的案子,内心深处最放不下的,往往不是法律条文,而是故土和亲人。”
“让他看到家人的现状,听到家人的声音,是在提醒他,他做的每一件事,不仅关乎这里的法律审判,也影响着万里之外那些最关心他的人的悲喜。”
“这不是威胁,这是陈述一个事实。当他意识到这一点,心理防线就容易出现缺口。有